一位“豪宅管家”和房子的故事

  晚上九点多,热气腾腾的“年夜饭”终于上桌。

  

  会议室还来不及收拾,各自的办公桌被拼在一起,一个临时“大餐桌”就组成了。这个除夕夜,左海江和一块“留守”岗位的同事们一起,涮汤锅,煮水饺,伴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喧闹声,十多个人边吃边聊,聚到11点多才散。

  

  这个除夕,又是左海江“留守”的一年。

  

  “过年时我们非常紧张,尤其是小区安全和外来人员管控。春节期间,项目上的人基本都会留守。”节前不久,除了做好小区的节日布置,左海江和团队还走访排查了小区内的独居老人和年轻人,上门为他们送春联。

  

  “每年过年都不回家。节假日特别重要,因为这时业主最需要物业。”左海江是重庆国博城的项目经理。对他来说,过年就是一次“大考”。一个将近150万平方的社区大盘内,22处门岗日夜守卫3000余户业主的居住安全。等到年后“节味儿”淡去,他才会踏上老家的归途。

  

  “家”对左海江来说,有着多重意义。17年前,左海江离开家乡,来到重庆。求学、工作、成家、买房、生子,人生的几件大事,均在这里有了着落。在左海江眼中,重庆就是他的“第二家乡”。这些年来,左海江的工作,一直在跟“家”打交道。

  

  左海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,是在重庆本地一家高端住宅项目做管家。此后10年间,他从职场“小白”逐步进阶到物业管理岗。2017年,左海江入职融创服务重庆公司,担任国博A区大管家经理,统管整个项目的客服、秩序、工程、环境工作。

  

  这是一个18岁的年轻人如何立足重庆,摆脱贫困,追寻生活梦想的故事。从农村到城市,左海江通过奋斗和选择,成功完成了个人命运的蜕变。在他从业的14年间,国内物管行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人们对居住品质的要求不断提高。从他身上,亦能瞥见重庆楼市的起伏变幻。

  

  物业经历:

  

  从职场“小白”到“豪宅管家”

  

  左海江在融创的职位叫做“大管家经理”。到今年4月,他来融创就满4年了。

  

  “我以前学的专业也跟物业相关,更早前也从事过项目经理的工作。”左海江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重庆本地的高端住宅项目,此后8年时间,从管家、到客服,通过项目的接连交付,他经历了物业运营的整个周期。

  

  左海江大专读的专业是社区管理。“我从农村出来,希望在城市留下,养活自己,但很多工作需要资源才能留下。”于是,在大二期间,左海江考取了物业管理相关的上岗资格证,大三开始在物业相关单位实习。“哪怕做一个保安,踏踏实实做,也能留下来,更何况我的能力不限于做保安。”

  

  刚开始工作,左海江感到压力有点大,“虽然会犯错,但也有成长。”比如,物业费收缴率对当时的自己来说,就是一大考验,“我负责管理40户业主的物业费收缴,管理的精度和深度可以让管家浸入到业主的生活中。”

  

  “这个项目大部分是精装房,所以没有太多装修问题,我更多是做日常服务。三期四期交付后,我做的工作偏向走动式,跟业主建立信任后,钥匙会留给我,保洁验收交给我做。”左海江说。在高端项目的工作经历,让他学到什么是“零干扰服务”。

  

  “高端项目强调的是,你不要打扰他正常生活。比如,地面必须在他出门时搞好,不管你用几个人,出门时的地面干净就可以。你把所有工作做在前面,他就觉得OK,对他的生活来说,这是一种尊重。”

  

  有时候,左海江也能收到一些业主的问题反馈。比如,别墅区入住率增长缓慢,商家入驻谨慎,造成附近商业设施发展相对滞后;装修时间和噪声影响,业主希望物业管严一些。

  

  此外,物业人员还要管理协调好装修工人,“跟装修负责人的沟通不亚于业主,搞定他们,就成功了一半。”左海江有自己的窍门。“不是凶他们,而是尊重他们,比如准备冷饮暖饮,让他们休息一会儿,大部分人也会理解。”

  

  长期服务高端改善类项目的过程中,左海江逐渐描摹出一些居民画像:改善性人群,喜好安静,远离喧嚣。“这类买房人都是来买二手房,他们看重的是整体环境。此外,基本上也都是朋友介绍来买,看重业主口碑。”

  

  左海江说,自己非常看好物业管理业的职业发展,这是不可替代的工作。“这个行业不需要太多的营销技巧。”左海江希望入职者有更好的职业认知。“物业是很平淡的,琐事很多,大部分时刻要回归邻里,回归柴米油盐酱醋茶。工作的付出不会一蹴而就,而是细水长流。”左海江说,有些刚毕业的学生总会说“我要……”,有心气是好事,但认知上会有偏差。

  

  左海江坦言,现在合适的年轻人不好找。每年公司会大量招收实习生、管培生,但“存活率”很低。“因为他们的认知、愿景,个人的成就感不够。物业需要长时间跟业主的沟通,之后成本才会最低。”

  

  执拗少年:

  

  18岁揣着500块钱一个人到重庆

  

  左海江来自河北省的一个“煤炭重镇”,家乡挨着矿区,乡民多以煤炭加工、洗煤厂等相关产业为生。高三毕业后,左海江打算学开大卡车。但当时需要年龄限制和从业资格证,他考不了B本驾照,于是产生了继续读书的念头,可父母并不理解。

  

  “18岁时,我跟父母赌气说,我要去读书,我要去重庆,你只要供我读书,不用给我娶媳妇。父母很惊讶,你为什么坚持非要出去?但我想,哪怕考上的是大专,我也可以比别人选择的机会更多。”后来,通过招考补录,左海江考上了重庆的一所大专院校。

  

  左海江记得,自己当时拿着500块钱,买了一张票,一个人就去重庆报到了。3600块学费怎么办?他跟同学借了一些,把钱凑齐了。为了攒学费,也为了养活自己,大一下半学期,他开始在超市里干促销,假期做做副业。

  

  左海江对重庆的初印象是绿皮火车。

  

  那是一段32个小时的漫长旅程。凌晨5点,左海江下火车,那时候没有学校接站,他打算搭乘公交车去学校。马路上揽客的摩的来来往往,“因为我戴眼镜,他们直接叫我‘眼镜儿’,说话的样子像个流氓。”左海峰又气又怕,一个人坐在站台上沉默。一直等到6点,公交车首班发车。

  

  初到重庆,各种不适应扑面而来。“重庆的天气为啥总是阴沉沉的,灰蒙蒙的。重庆人聊天怎么像吵架一样。”气候、饮食不习惯,方言听不懂,加上自己身上也没多少钱,左海江想过退缩,每次跟父母打电话,“想回家”的意思总会在嘴角犹豫。

  

  对城市的接纳也是逐步的。由于住的是混合宿舍,左海江跟高年级的学长住在一起,大家平时常有交流。其中有一个学长是重庆人,非常热情,“带我去看朝天门,去坐轻轨”。左海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长江时的场景,“这就是长江吗?”新鲜感过后,他的心绪瞬间回归平静,“虽没想象中那么宏伟,但也很震撼。”

  

  能够养活自己后,左海江的心态有了些许自信。如今回顾,当时上的学校已经合并成另一个名字了,但上大学让他懂得一个道理,“上大学不一定是学到很多专业知识(才可以成功),而是了解社会运作的方式,能够站在前沿,找到适合自己的点。”

  

  真正让左海江觉得,自己能在重庆留下来的标志,是在他工作的第一年,老板发了三个月工资的年终奖,这在重庆都是少有的,当时他的工作不过1400块一个月,父母也很担心他的前途,总对他念叨回家的事。“发年终奖的时候,我真真正正觉得,我挣大钱了。”

  

  实习就业后,左海江先在棕榈泉做了三年物业管家,后来做了五年的客服部主管,“薪资可以拿到7000元,待遇相当于行业中的经理级别。”

  

  “我觉得我坚持对了。”左海江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说。

  

  房子的意义:寄托家的理想

  

  2007年,左海江开始租房住。一开始跟陌生人合租,后来跟同事合租。“300多块租了一个10多平的次卧,房间还带着一张一米二的小床。”

  

  2009年,左海江认识了自己现在的妻子。那时候,妻子跟他同在一家单位工作,“我负责物业,她负责项目示范区的接待工作”。女方是重庆人,在左海江的感受中,她的性格“比我还要主动大方,她让我对重庆人的印象有了根本性变化。”

  

  左海江还记得跟女方父母第一次见面的情形,“当时是老人生病,见到我,觉得我比较踏实。后来,她父母坚持让我搬到他们那儿住。”

  

  住了一段时间,谈婚论嫁的想法摆上案头。“我问他们有什么要求,结果他们说,没要求,你们开开心心过,房子破一点,可以住就行。”这令左海江非常感动,“他们说重庆也没有彩礼一说,包括后来买房,也很支持。”2011年,两人结婚。两年后,宝宝出生。

  

  2014年,夫妻俩决定买房出来住。“当时我们也没钱,房子先贷款51万,父母又给凑了20多万的首付。”印象中,当时这套房的单价在9000块左右。2019年,两人买了第二套房。“当时房价一万二三,房子总价115万,三室两厅,位置比较好,在重庆北边。”

  

  “买第一套房的时候,没考虑那么多,简单功能都没少,就买了。但在买第二套的时候,考虑的因素会比较多,居住、教育、投资等因素都要考虑在内。”谈及买第二套房的原因,左海江说,正赶上父母的老房子卖掉,“钱放到银行,还不如买房。”

  

  “学区房”的压力诉求,成为左海江的考量因素的大头。“好点的学区房成本很高,单价能到1万四五。我们的第一套房子有划片的小学,所以第二套希望有个不错的中学。但现在重庆最好的学区房,二手房单价到了一万五六。”

  

  在左海江的观察中,重庆经历过几轮房价的“涨价潮”。“先是2008年涨过一次,后来又跌了,2014年、2015年又涨了一次,当时我纠结买不买房,咬咬牙就买了。不管有什么变化,我们还是想要自己的房子。重庆的调控政策还好,价格相对来说也比较平稳,不会出现很大波动。”

  

  “2018年,重庆平均房价基本过万。”谈起重庆这些年来的房价变化,左海江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:我刚来重庆的时候,我哥在北京租个地下室的价格,我可以在重庆租一室一厅。“比起北上广深,重庆还是很宜居的。一年赚个二三十万,也可以在这儿买套房。”

  

  “房子是很多人的理想寄托,也是一种归宿,买不买房,顺其自然吧。如果单身,我肯定考虑无忧无虑的生活,随着结婚生子,不得不去关注和入手。”左海江说,现在周边人都在谈论在哪儿买房的话题,“你可以不拥有,但必须去面对。”

  

  突如其来的疫情,让人们对住房的安全和服务品质有了新要求。“在人无助的时候,他们非常关注,跟房子本身连接最紧密的物业服务,可以给他们带来什么。这个时候,冲在一线的只有物业。”左海江说。

  

  据其介绍,在重庆融创国博城,物业团队所有人员坚守岗位,不仅为业主筑起了一座“安全”围墙,同时也把业主的生活同物业紧密连接起来,“他们买菜都是通过物业来连接的。”疫情时期,物业站在一线,也给医护团队做了重要补充。

  

  此外,物业还动员建立了业主群,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,平复业主的紧张情绪。“疫情时,别墅区常住居民有1000多户,现在已经接近3000多户。我们是新盘,业主入住也是逐步的过程。”左海江说,他的2021年愿望是,“希望疫情早日消除,大家不要这么辛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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